祖庆说 陪你走过第 3430天
说起我的名字,我想更多是嫌弃吧。没错,我很嫌弃它——太普通了,甚至有点土。这名字好像就是我爸随口一提起的,根本没花什么心思。
那个被我嫌弃的名字
我是一名语文老师,而我的名字却叫“贝贝”。首先它就会让人觉得我涵养不够,哪怕叫丽啊,娟啊,梅啊的也比这个好,嗅不到一点文学气息。更让我尴尬的是,它让我很多时候在学生面前毫无威慑力,可能他家的狗、他的小伙伴,也叫贝贝。我现在班上就有个女生,家里养的小狗叫贝贝;还有同学的乳名和我大名一模一样,也叫贝贝。
我也曾苦恼过,等我六七十岁时,别人该怎么称呼我?还是叫“贝贝”吗?总觉得这种名字上不了台面,随着年岁增长,我感觉它和我的适配度越来越低了。
墓碑上的特殊
清明节回去给爷爷奶奶扫墓时,我特意看了看墓碑上孙女们的名字。爷爷有五个女儿、两个儿子,大伯和我爸都生了两个女儿,一共四个孙女。除了我的名字是三个字,其他三个人都是两个字——大堂姐叫方莹,二堂姐叫方贞,我妹叫方蕾,唯独我叫方贝贝。
在墓碑上,我的名字都显得那么特立独行,连位置都要多占一点。
明明是一家人,为什么她们都是两个字,偏偏我是三个字?而且我的名字看起来比她们的普通、老土。小时候我常这样问我妈我爸。我妈告诉我,这名字本来不是这样写的,原本是“蓓蕾”的“蓓”——我叫方蓓,妹妹叫方蕾,还是我们家最有文化的小姑起的。可是登记户口时,工作人员问我爸我叫什么名字,他说“贝贝”。人家问是哪个“bei”,他说就是宝贝的“贝”。唉,还是吃了没有文化的亏。从此,我的名字就成了“方贝贝”。
每回说起这事,我爸都不以为然:“‘贝贝’,这个名字哪里差了,那是把你当宝贝。你看我呢,你那些姑姑呢?”一听到这,我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。
我爸叫小黑
我爷爷和奶奶生了七个孩子,除了大伯有个像样的名字,大名叫“志来”,小名叫“黑皮”,剩下六个孩子全是小字辈,小千、小花、小宝……属我爸名字最难听——小黑。我爷爷奶奶大概对大伯是偏爱的,因为是长子嘛。后面孩子多了,名字就起得随意了,本身也没什么文化。加上那个时候,他们一定觉得养大孩子比叫什么名字更重要,名字起得难听些,说不定还好养些。
我自己的名字就够我不舒服的了,没想到我爸的名字更让我嫌弃。以前读书的时候,学校里要填父母名字的时候,我都是用手遮住,生怕别人看到。
有一次,同桌眼尖瞄了一眼,笑嘻嘻地问:“你爸叫小黑?哈哈,是不是长得特别黑?”我脸一下子红了,赶紧把表格折起来,嘴里含糊地应付过去。其实我爸皮肤是比一般人黑一点,但那一刻,我觉得丢人的不是他的肤色,而是那个名字。后来回到家,我憋不住问我爸:“你知不知道你的名字很搞笑?同学都笑话我。”我爸愣了下,然后哈哈笑起来:“小黑怎么了?你大伯还叫‘黑皮’呢。名字就是个代号,你爸我没偷没抢,有什么好笑的?”他笑得坦荡,我却还是耿耿于怀了很久。那时候我不懂,一个人要有多大的底气,才能对自己的名字如此不在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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简单也有简单的好
当然,凡事都有两面性,这个被我嫌弃的名字也是有好处的。比如开会签字时,别人写名字至少需要几十秒吧,那些名字里带“赟”、带“曦”、带“懿”的没个一两分钟都写不好,而我却可以不到两秒钟完成。三个字加起来,才十二笔。另一个好处是因为我的姓氏,所以学号啊,在单位里的工号啊,我都是排在前面的,轻松就能找到我的名字。
这些小小的便利让我慢慢意识到,这个普通的名字也没什么不好。它简单、直接,反而能轻松拉近与身边人的距离。在单位里,同事很少叫我“方老师”,而是叫“贝贝老师”——语气里带着亲近,没有那种客套的疏远。小区里六十多岁的邻居大爷看到我下班回来,老远就叫我“下班啦,贝贝老师”,每次听见都觉得很温暖,这就是街坊邻里之间自然而然的熟络。我爸我妈则还跟小时候一样叫我“小贝贝”。哪怕我现在都四十岁了,和我妈打电话时,电话一接通,她都要用老家方言唤我一句“小贝贝呀”。如果她哪天把“小”字去掉了,我反而还不适应了。那一声“小贝贝”里,有四十年来不曾变过的宠溺,也有一个母亲对女儿永远的疼爱。
渐渐地,我开始明白:名字好不好听,其实没那么重要;重要的是,当别人叫出这个名字时,心里带着什么样的感情。
那就做坦荡荡的贝贝吧
这个名字,就像我的性格一样,直来直去,不藏着掖着。曾经我嫌弃它太简单、太普通,后来才明白,简单有简单的好——它让人一眼就能看透,不必费心揣测。
我想起给学生讲《论语》中的“君子坦荡荡,小人长戚戚”。坦荡荡,大概就是我这名字的模样吧。不用端着什么,也不用藏着什么。同事叫我“贝贝老师”时,语气里带着亲近;邻居大爷这样叫时,透着街坊的温暖;母亲在电话那头喊“小贝贝”时,满满的都是四十年来不曾改变的宠溺。
一个名字,若能让身边的人叫得顺口、听得暖心,这不就是它最大的意义吗?
至于文学气息——我现在倒觉得,真正的文学气息,从来不在名字里,而在读过的书、讲过的话、写下的文字里。我的学生或许记不住“方贝贝”这三个字有什么深意,但如果有一天,他们想起我讲过的某首诗、某篇文章时,心里能泛起一丝温暖,那就够了。
六十岁时,别人叫我“贝贝奶奶”也好,“贝贝老师”也罢,我想我不会再尴尬了。因为我知道,那个叫我名字的人,语气里一定是善意的。而我要做的,就是坦然地应一声,然后继续做那个简单、直率、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方贝贝。
毕竟,这世上最难得的,不是有一个多么惊艳的名字,而是有一个配得上这个名字的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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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 | 贝语心声编辑 | 瑶瑶
主编 | 夏天 终审 | 种豆南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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